朗读者第三季“人生三十年”作文素材

他执教三十余年,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培养出申雪/赵宏博、庞清/佟健、张丹/张昊三对世界顶尖组合。

他就是姚滨。回顾自己的体育人生,姚滨总结了一句话: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正如站上《朗读者》舞台的他,所朗读的诗句一般,“我不能停歇我的跋涉,我决心饮尽生命之杯。”

“那个时候,双人滑根本就不受重视,连重点项目都算不上。”时间回到1980年,浑身是伤的姚滨准备转业,领导把他拦了下来,“当时说我身体、形象等各方面还不错,就准备让我练双人滑。”

对中国花滑运动来说,那是一个荒芜的年代,带姚滨练习双人滑的是之前的单人滑教练。教练、队员都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双人滑训练从何下手。“那会儿大家都不懂,也没有资料,视频也很少。”既然选择留下来,姚滨就下定决心要把事情做好。其他队员训练之余下棋、打扑克,姚滨就一个人窝在宿舍,手捧英语词典,翻译一些加拿大花滑的相关文章。

1980年,中国代表团第一次组团参加美国普莱西德湖冬奥会,没有报名双人滑,“再提前一个月,就能去了。”姚滨感叹从单人滑转到双人滑稍稍晚了一些。那之后,姚滨搭档栾波连续参加了3届世锦赛,这对他们的成长很有帮助。

苦练3年多,栾波/姚滨的技术慢慢成型。“之前根本就拿不出手,真是可怜。如果说人家是在游泳,我们就是在走泳。”姚滨笑着说。

1983年,栾波/姚滨在世界大会上拿到一枚铜牌,那也是中国双人滑在世界大赛的首枚奖牌。1984年,姚滨参加了萨拉热窝冬奥会,那是中国双人滑在冬奥会上的首秀,姚滨至今印象深刻,就连当时萨拉热窝街道上的布置都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冬奥会,尽管当了一回“副班长”,但中国双人滑自此登上了奥运舞台。

萨拉热窝冬奥会后,姚滨再次向领导提出转业。他当时的感觉是这个项目一点希望都没有。这一次,领导又拦住了他,让他去国家队当教练。

“由于种种原因,国家队两年后解散了。我当时教了两对组合,如果不解散,其实离高水平已经很近了。”姚滨有些遗憾,那几个队员都分配到了哈尔滨、长春等地,“那个年代运动员的自主性很小。”

1989年,领导又一次找到姚滨,说有几个好苗子,抓一抓没准能出成绩。这批队员中就有现任国家队总教练赵宏博,他当时的搭档是谢毛毛。那段时间,谢毛毛受伤退役,赵宏博面临着更换搭档的问题。

“很多家长有兴趣,都是奔着我来的,最主动的就是申雪的父母,当时我没有马上答应。”一天中午,姚滨请申雪的父亲吃饭,“她爸还要给我送礼,我说拉倒吧你,你家啥情况我还不知道?”闻听此言,申父很是感动,频频举杯给姚滨敬酒,结果把自己灌醉了。留队观察一个月,姚滨敲定了申雪搭档赵宏博。“一是申雪积极性高,二来各方面还比较符合当时赵宏博的条件。”姚滨说。

为了做到最好,姚滨和弟子们吃了不少苦,“那个时候条件非常艰苦,服装、音乐、编排都是我们自己在做。”姚滨回忆说。那时候还没有人造冰,申雪/赵宏博排《黄河》时都是凌晨两点就开始训练,因为没有人浇冰,冰面质量很难保证。有时候,从房顶上滴下来的水结成冰疙瘩,成为训练的隐患。赵宏博的脚因此伤过好几回。

合练4个月后,姚滨安排两人去参加全国赛,赵宏博当时不想去,担心动作没练好丢人。“我的观点是不管拿第几,总要争取参赛机会。”那次比赛,申雪/赵宏博意外拿到冠军,两人也就此坚定了合作下去的信心。赛后,裁判长特意找到姚滨,说只有他教的队员还比较像双人滑。

1995年,申雪/赵宏博在全运会上出现失误,尽管当时已拿到护照,却未获准参加当年的伯明翰世锦赛。1996年,申雪/赵宏博在哈尔滨进行的亚冬会上夺冠,参加世锦赛似乎不存在任何问题。

“我找到领导说今年一定要去世锦赛,花滑是个打分项目,不能连续几年不去世锦赛呀!”结果领导一画圈又给刷下来了。姚滨清楚地记得这段经历。马上就到春节了,被领导拒绝后他准备进京找找人。那两天,恰逢哈尔滨市领导接见参加亚冬会的队伍,姚滨是教练员代表需要发言。想来想去,他还是请了假。

“等我赶到北京时,离春节就剩两三天。”姚滨说很感谢那些接见他的国家体委领导,“我当时给领导打包票:第一不要国家一分钱,当时已经有出场费了;第二争取拿中游成绩回来。”申雪/赵宏博才被放行参赛。那一年世锦赛,申雪/赵宏博在短节目出现失误的情况仍获得第15名,达到中游水平。这之后,双人滑开始受到重视。

执教这么多年,姚滨内心一直有个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不过姚滨也打过退堂鼓,“转业的时候打过退堂鼓,做教练的时候也打过退堂鼓。1991年底前苏联解体,立马多出了十几个国家,当时心里一下子就凉了,感觉这些年白干了。前苏联多厉害呀,随便拿出一对都是世界水平。”但姚滨最终坚持了下来,“我跟学生一直在讲,成功取决于你的目标是不是对的,看准了就要顶到最后。”

多年的坚持,让姚滨培养出了申雪/赵宏博、庞清/佟健和张丹/张昊三对组合。“只要你成为一个团体了,别人就很难再战胜你。”2006年都灵冬奥会,中国三对双人滑组合成绩是第二、三、四名,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则是第一、二、五名,申雪/赵宏博拿到了中国花滑首枚冬奥会金牌。

1996年加拿大埃德蒙顿的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上,申雪/赵宏博获得了总分第15名,却给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1998年的长野冬奥会申雪/赵宏博第一次踏上了奥运征程,这届冬奥会也成为他们成功起跳的跳板。短节目《流浪之歌》和自由滑《奥林匹亚》让他们拿到了第五名的成绩。

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上,申雪/赵宏博在双人滑节目中创造了在世界大赛上首次使用四周抛跳的历史,尽管他们动作失败,两人最终只获得了铜牌,这是中国双人滑在冬奥会夺得了首枚奖牌。

2005年的8月,两人在备战都灵冬奥会的赛季前高原训练中,赵宏博在练习后外电冰三周跳的时候不幸跟腱断裂,阿基里斯之踵成为他们夺冠路上的最大的障碍。当两人站在2006年都灵冬奥会的冰面上,特别是赵宏博用他曾经断裂的跟腱小心翼翼的起跳时,这份坚持和坚强带给所有人的感动无以言表(战胜困难)。自由滑《蝴蝶夫人》的优雅、出色表演帮助他们再次拿到了一枚奥运铜牌。

2007年世锦赛后两人选择暂时离开赛场,离开就是两年。为了冬奥会的金牌梦想(既是梦想,同时也是责任感、爱国情),两人在09-10赛季宣布复出,又一次站上冰面的他们成功演出“王者归来”。

2010年2月15日,申雪/赵宏博在温哥华冬奥会上以短节目76.66分的成绩刷新国际滑联短节目历史最高分

2010年2月16日,申雪/赵宏博在温哥华冬奥会上以总成绩216.57的历史最高分为中国花样滑冰获得历史上首枚奥运会金牌!(获得成功)

其实,我们还要看到的是,申雪和赵宏博的教练,姚滨。他是中国第一代双人滑运动员。国家级教练员。现任国家花样滑冰队总教练,兼双人滑主教练。当年,他代表中国队首次参加1980年多特蒙德世锦赛,成绩是最后一名。他把自己夺冠的梦想寄托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30年过去了,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北大人民医院脊柱外科主任刘海鹰从医30多年,完成9000多例脊柱外科手术,在手术台上扶正了病人们的脊柱,在台下也扶起了他们的尊严。他一边在医院满负荷救治患者,一边在穷乡避让之地医治困难病人;他筹措基金会,挽救无数病患家庭,却把自己四次送上手术台。他被誉为全国最美医生、中国好医生。

见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脊柱外科主任刘海鹰是在两台手术的间隙,刚下手术的他还很疲惫。因为自己同样身患颈椎、腰椎疾病,刘海鹰更能理解患者的痛苦。面对大量慕名而来的患者,刘海鹰一年要做约800台手术,晚上十点以后做完手术成为工作的常态。

长期超负荷的工作影响着刘海鹰的健康。他自己曾动过三次大手术,每天要吃三种降压药。手术时,他要带上颈托、护腰,再穿上厚重的铅衣。长时间站立让他患上了腹主动脉、髂总动脉闭塞症,严重影响了下肢的血液循环。为了有更好的身体应对繁重的工作,刘海鹰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走步锻炼,时常因为疼痛而大汗淋漓。

脊柱侧弯等疾病在一些边远地区更为高发,每一个患者背后往往有一个因病致贫的家庭。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和各界爱心人士的支持下,刘海鹰于2011年发起成立了北京海鹰脊柱健康公益基金会。成立至今,基金会公益团队赴贫困地区义诊超70次、诊治患者5000余例,为80余位贫困的重症患者进行了手术。

为了不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刘海鹰每次都是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到边远地区做公益,曾有两个周末连续前往海拔4000多米的藏区。“我这么做一是践行医生的职责,还有就是不忍看到一些患者因病致贫。”刘海鹰说。

记者见到得西拉姆时,她正在北京的展览路医院接受脊柱手术前的头盆环矫正治疗。今年13岁的得西拉姆来自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县,聪明开朗、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她在学校人见人爱,但由于脊柱畸形,她比同龄孩子矮很多。

刘海鹰去年在理塘就见过得西拉姆,今年5月再次带队义诊时,刘海鹰发现得西拉姆脊柱侧弯的情况随着生长发育急剧加重,决定把她带到北京手术,费用由基金会承担。

“后背感觉像背着个沉重的包。”得西拉姆说,“10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成都看过病,做手术要二三十万元,爸爸妈妈种菜、打零工一年也就收入一万多元,因为费用的问题就没有治。”

在一些人看来,刘海鹰这样热衷做公益甚至“有点傻”。“我大量的周末时间都用来出去义诊,别人请我去外地帮忙做会诊手术,会有很高的报酬,这些年我都极少去。公益义诊和手术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想办法去募集经费。”刘海鹰说。

上世纪80年代,这位在河南安阳上高中的少年,看到学校附近的医院外总有负担不起医疗费用的人搭着棚子默默等待。悲悯之心促使他走上了医学道路,也让如今年过半百的他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今年9月,由刘海鹰参与发起的中华预防医学会脊柱疾病预防与控制专业委员会在京成立。刘海鹰说,真正促进全面的脊柱健康发展还要从源头开始控制,普及全民脊柱健康常识,提高脊柱专业医生的业务水平。希望能在脊柱疾病预防、专业人才培养等方面做更多的事。

“相比于大医、名医,我觉得做一名良医是第一位的,这是医者的初衷。作为一名医者,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德行和善举帮助更多的人。”刘海鹰说。

她入伍时只有中专学历,汉语基础几乎为零,射击成绩也不理想,女子特警队招募队员,她是以最后一名的“差生”身份进的,她唯有拼命地学习、训练。她每天坚持读书读报听新闻,攻克了语言关,练习据枪瞄准别人3分钟一组,她就练10分钟,经常加练到手抖只能用勺子吃饭,为了能够据枪更稳,她一有时间就练习垒弹壳。2018年参加“战江南”集训,在高原长大的达娃卓嘎,第一次看着蚯蚓在眼前蠕动。日常训练中,在海拔3600米的高原,含氧量仅为内地的47%,每一次都是一场战斗,每一次她都在拼。

初见达娃卓嘎,是在武警警官学院。文静而腼腆的她坐在教室里,见陌生人进来,眼波泛起一层略带羞涩的笑意。这个可爱的姑娘,让人很难将她和狙击手联系起来。

不久前,一条藏族女狙击手数百米外一枪打断炸药包导火索的视频火遍全网。“藏族神枪手!”“最帅的藏族姑娘!”“极限压枪!牛!”网友的热评甚至引来了中央电视台《朗读者》录制组对达娃卓嘎进行跟拍采访。

“这些都是我们日常训练里的‘常规操作’,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的关注。”达娃卓嘎说,作为武警特战队员,处置各种特情必须做到坚毅果敢。“‘窗口’时间只有零点几秒,如果不能做到一枪毙敌,就可能让整个行动失败。”

为了做到“一枪毙敌”,达娃卓嘎在2013年入伍后拼尽全力。“狙击这专业很讲天分,有的战友拿上狙击枪就有‘感觉’。可我就是那种特别没天分的,所以只能靠苦练,形成肌肉记忆。”

达娃卓嘎说,自己从小就崇拜军人,入伍后的第一个目标是留在女子特警队。“那时候射击成绩总是垫底。要想提高进步,没有捷径,只能苦练。”达娃卓嘎说,别人练据枪3分钟一组,自己就练10分钟。晚上大家都睡了,她就一个人在寝室楼道里端凳子,“还在凳子上加个灌满水的水壶或者矿泉水瓶,用来练力量、练稳定性。”

坚持不懈的训练终于让达娃卓嘎的射击成绩出现了质的飞越——考核次次优秀,鸡蛋、乒乓球、瓶盖、动靶飞盘,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第一次拿到优秀成绩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摸着靶纸看了半天,在靶场高兴得又哭又笑。”达娃卓嘎的眼里闪起泪光,“辛苦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2018年初,武警西藏总队组建成立女子特战大队,达娃卓嘎成了一名“特战队员”。经过层层选拔,达娃卓嘎去参加了狙击手集训。

“那是我第一次摸到狙击枪。”达娃卓嘎独自踏征程,奔赴“氧气充足”的南京。“因为醉氧再加上对不熟悉,第一次考核时,我是所有队员里唯一一个脱靶的。”她自嘲地笑笑,继续说好在自己对“垫底”的挫败感并不陌生,“没啥,练呗。”

2018年10月,支队举行比武,达娃卓嘎荣获狙击精度射击第一名。同年底,在总队特战训练标兵考核中,作为唯一的女特战队员,她又拿到了全课目满分的成绩。2019年,她被评为第六届“武警部队十大标兵士官”,获全军优秀士官人才奖三等奖。2020年,她荣获第23届“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荣誉称号,荣立一等功。

法国作家、文学评论家法郎士说,人生太短,普鲁斯特太长。普鲁斯特51年的人生经历中有17年在写《追寻逝去的时光》。7卷240万字,浓缩了普鲁斯特多年的结晶,却也让不少读者,望而却步。

却有这样一位翻译家,用12年的时间,为中国读者搭起通往普鲁斯特的桥梁。他就是翻译家周克希。三十年的数学,三十年的翻译,周克希都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因为从小深受父亲的影响,所以周克希最初走上了数学之路。5年复旦,28年华东师大,周克希和数学羁绊很深。

但当时的他,却有着文学梦。学生时代的《约翰·克里斯朵夫》和《傲慢与偏见》是他的挚爱,他深信汪曾祺先生的一句话:“写小说就是写语言”,文笔极佳、个性鲜明的作品都能吸引到他。读书时同学都在谈论莫斯科大学的数学教材,而周克希心里放着的,却是《安娜·卡列尼娜》。

1980年到1982年,巴黎高师的公派学习,给周克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自由浪漫、人文气息浓厚的氛围,让周克希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到了巴黎好像胆子变大了,突然觉得改行也没什么不可以。”翻译家柳鸣九先生的研究生金德全邀请周克希翻译一篇波伏娃的中篇小说,周克希说,当时的自己全情投入在翻译中,没有丝毫沮丧。“我是痴迷地投入进去了,不只是波伏娃,后来的我也是如此。”

好友刘俐曾在信中调侃周克希,说因为翻译失眠、忧郁的他“六亲不认”,是陷入爱河了。周克希没有否认,这种心跳加速,他从没在数学里体会到。

白天周克希研究几何、黎曼函数;闲暇时间,他沉迷在大仲马、都德的里……这样的双重生活交叠了10年,他成为了数学系副教授,有了自己早期翻译代表作《基督山伯爵》、《不朽者》,但双亲却相继离世。

尽管父母希望周克希从事数学,但看着沉迷翻译的他,父母却选择用行动支持。《不朽者》、格雷涅的短篇,都有父母的誊抄。周克希说,父母的手稿很特别,“他学过一点魏碑,字很有特色。”如今周克希依然保存着这些手稿,但每每看起,却都心怀内疚。当时父母身体不佳,自己却执着在翻译上,“如果还有机会重新来过,我会把翻译放一放,人生很长,翻译的时间慢慢还有,可父母没有时间去陪伴他们。”

紧迫感,一直压在周克希心头。半路出家的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星期天对他而言,是星期七。不到万不得已,周克希都不会去上洗手间,“我怕脑子里有些东西一下子会没了。”

周克希有个习惯,他会在床头放纸笔,半夜想到某个好的词句,便摸黑记下来,即使早上看到的字迹歪歪斜斜,也会欣喜。“一样东西,你爱久了,会日久生情。对翻译来讲,耳鬓厮磨、寻寻觅觅,只为一个恰当的词句。”

双重生活下,周克希的失眠越发严重,只能用安眠药助眠。吃了好几年,他怕自己得帕金森变笨,陆谷孙先生的开导让他卸了心头大石。“他吃了十几年了,我想要是能笨成陆先生那样,也可以了。”周克希的心里,还是想要有译作为自己说话。

《基督山伯爵》、《四十五卫士》、《不朽者》、《成熟的年龄》等相继面世,让周克希成绩斐然。但此时,他却决定结束双重生活,成为职业的翻译家。这一年,他50岁,从事数学30多年。

十年的双重生活,让周克希明白,翻译才是他的爱。“我已经酝酿了十年,这个决定对我并不难。”老同事、老朋友都不理解,连当时上海译文出版社的总编都劝周克希好好思考,放弃数学,意味着三十年的前功尽弃,没有职称、没有职务、也没有分房。但周克希,心意已决。妻子觉得很可惜,但还是支持周克希的决定。

纵使有家人的理解,翻译的道路却布满孤独。尤其是当他,开始独立翻译普鲁斯特时。普鲁斯特思想深刻,很多时候他会用大量篇幅的长句描写简单事物。整套《追寻逝去的时光》中,有四分之一的句子超过10行,大从句里嵌套小从句,小从句里包裹同位语。当年周克希在作为15名译者之一参与翻译《追忆似水年华》后,曾笑着和家人说,再也不碰普鲁斯特了。但当别人邀请他再度翻译时,他却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翻译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时,周克希每天能翻译4000字,但面对普鲁斯特他每天只能翻译400字,一页纸不到。周克希说,那段时间,他像在隧道里独自行走,看不到前面的微光,但还得慢慢地往前走。12年的时间,周克希很少旅游,极少应酬,能用的时间都放到了翻译上,但觉得还不够。

翻译就像化学反应,需要催化剂,而周克希的“催化剂”就是对文学的真爱。如里尔克所言“你要爱你的寂寞”一样,周克希和寂寞成为伙伴。反复的阅读,让他在寂寞里,找到了普鲁斯特世界的大门。周克希说,当他早上坐下来看要翻译的内容,越是细品越觉得好,这种小小的成就感让他很幸福。曾被人评论为数学家气质的普鲁斯特,在周克希眼里是极为严谨的作家,他只保留了最好的东西在作品里。周克希时常觉得,自己全力以赴,都还不够,“我在他面前很渺小,半路出家的我,只能笨鸟先飞。”

12年的时间里,周克希也曾觉得难,一天不到400个字,酬劳连自己都养不活,但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他告诉董卿,如果自己选择舒适圈,就会继续教数学,骨子里自己还是想要做一点有挑战的事情。“我的原则就是要翻好书,但是不能想太多,想太多就会想放弃。放弃普鲁斯特?我是不甘的。”

虽然没有完成翻译完7本的心愿,但第一卷、第二卷、第五卷超过110万字的译作,已经成为了中国读者了解普鲁斯特的桥梁,曾经普鲁斯特晦涩难懂的印象被周克希的努力一点点抹去。

《追寻逝去的时光》中,很多细节都是周克希一一考证后敲定。小到一个配角的称谓,大到一个环境的描写,周克希都会去仔细探查。他在《朗读者》录制时对董卿开玩笑说,那几年他联系最多的人,就是法国的普鲁斯特研究者们。周克希笑称,自己都快没朋友了。“普鲁斯特面前,一点容不得分心。”

常人眼里,翻译家们孤独又不起眼,只是一群把文字内容翻译过来的人。普鲁斯特盛名背后,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周克希的努力。但周克希自己并不在乎。曾经的他,会希望留下自己的成绩,集结译作成册出单行本。但后来,他却变得很淡然,“能有幸与这么多心仪的大师对话,是自己人生最大的幸福。”

谦逊,也成了如今周克希给人最深的印象。节目组导演用郁金香来形容周克希,优雅高贵却又绝不招展。前期准备中,他总是觉得,自己所谓的人生大事,都不足挂齿,“我不知道我这个事情算不算得上是一个故事”。

但对翻译,周克希却很严谨。在他心中,理想的译文得像原作者的中文写作才行。他认为,翻译像玻璃,玻璃加工越精细杂质越少,人们越不容易感觉到它的存在。翻译者们也应该让读者感受不到翻译的存在,直接看到作者。

周克希的翻译里,并没有直译或者意译的明显区分,但他的严谨,却一如既往。早年《追寻逝去的时光》被定名为《追忆逝水年华》,是根据英译本书名而来,但周克希觉得,比起好听好记,遵循普鲁斯特的想法,才是重要的。“他不只是在回忆,他是在追寻。”

在《朗读者》的舞台上,他也特地选读了《追寻逝去的时光》中一段关于人生选择的描述,献给观众。周克希说,自己很感恩老天的眷顾,33年的数学生涯虽然长了一点,但也是完全值得。回顾自己30年的翻译人生,周克希用“无憾”来形容,“有憾亦无憾,无憾多于有憾,欣慰多于遗憾。”在周克希看来,人这一生无非是找到热爱,践行热爱,拥抱热爱。他执着在翻译的世界里,和大师们对话,这就是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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